家風故事:窗前明月光

好不容易做通了八旬老母親的思想工作,老人家終于勉強答應進城享受天倫之樂。

母親進城后,很不習慣。我與妻子上下班、兒子來去學校時,母親會準時坐在陽臺上。每次出門回家,都能看到母親微笑地揮手。

然而,母親進城后第一個中秋節前夕,沒有見著母親的身影。我打開門,母親痛苦的呻吟聲便灌進耳朵。一問,母親說她貪吃了幾塊月餅,渾身到處都痛。

一向不愿打針吃藥的母親,叫我趕緊送她去醫院,進行了全面檢查,結果沒有任何毛病。醫生提出住院觀察的建議,母親突然平靜了,連說沒事。

回家后,我叫母親好好休息,母親卻說:“花了不少冤枉錢吧?!蹦赣H起身從臥室里拿出月餅,嚴肅地問:“這月餅是哪個送的?”我恍然大悟。母親說:“人情往來,出手都是幾百上千的東西,干吃人家的,吃得下?要不是求你批項目、少罰款,簽字蓋章,他們會與你來往?我管不了別人,還管不了你?要是不能本本分分的,我馬上走人?!蔽以俨桓业÷?,表態道:“媽!我向您保證,下不為例?!?/p>

母親卻絲毫不退讓,說:“貪婪要不得,有了一,就會有二,就會沒完沒了?!蔽揖蛦枺骸澳窃趺崔k?”母親說:“一定退。不好退貨,就退錢。只能多,不能少?!币娔赣H態度堅決,我說:“媽,請您放心,以后我絕對不會再這樣了?!蹦赣H說:“滿崽呀,貪不得呢。娘見電視里一抓貪官,夜晚就做噩夢啊?!?/p>

次日上班時,我見母親依舊坐在陽臺上,就打趣道:“媽,希望您看緊點,莫讓滿崽犯錯誤?!蹦赣H說:“滿崽呀,看是看不到的。娘只希望每天能夠看到你們一個個活蹦亂跳地回家,看到這個家永遠像十五的月亮,圓圓的?!?/p>

就這樣,母親的晚年,幾乎是在這個明亮的陽臺上度過的。我至今出門回家,都會不由自主地望一眼窗臺,雖然再也見不到慈母的身影,腦海里卻會響起老人家的心聲,白天走在陽光中,大腦清醒,步履穩??;夜晚沐浴窗口月光,睡得香甜,不做噩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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